· English· 日本語 · 한국의 · ·
 | 网站首页 | 景区新闻 | 景点简介 | 景区设施 | 土楼视频 | 土楼研究 | 游记分享 | 游客留言 | 特产美食 | 萤火虫专题 | 天猫旗舰店 | 马拉松赛 | 
您现在的位置: 福建土楼·故里南靖 >> 土楼研究 >> 土楼故事 >> 正文 今天是:
何葆国:铜针
作者:佚名    土楼研究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99    更新时间:2018/1/3    
          ★★★ 【字体:
    “不来喝一口,你?”他问道。
   他喝酒的时候,总是这样问她,而她总是在梳弄她的发髻,用微微一笑把那个“不”字写在眼里。
   她是客家人,会听而不会说闽南话,更重要的,她是个内向沉静的小妇人。在他有限的文化常识里,客家妇人差不多都是这样,能干,能忍,不爱说话。确实,每天晚上他打开泥封的小酒瓮——那是她自酿的客家红酒,喝上那么一牙杯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坐在一旁,梳弄她的发髻。
   在他这个福佬(客家人对闽南人的称呼)看来,那是一种很有古趣的发式。左右两鬓向后掠去,额上垫一只发垫子,后脑勺部份隆高起来,下端在后颈处微微上翘。一根大红毛线缠在那高耸部分和上翘部分的中间,红红的很鲜艳,还有一支蝶形的金属发针别着,使整个发式翩翩欲飞。她那小巧的发针是黄铜的。每天晚上,在丈夫独个喝酒的时候,她就把铜针摘下来,夹在一支手的指间抚弄着,另一支手解开大红毛线,但是随即又把它缠上,只剩下铜针在手里灿灿地闪亮。她好像对铜针有着特别的感情。
   “你总爱玩那物件。”丈夫说。
   “你总懒得跟我说话。你说客家话也行,我能听懂。”他又说。
   最后,他举高牙杯,一挂红艳艳的小瀑布从牙杯口倾泻下来,全落进了嘴里。这种客家红酒里有不少酒糟,进入肚里似乎还能继续发酵,总是使他的肚子欢畅地咕噜响。但他的心头上却总有一层淡淡的悲伤,酒是涤洗不去的。于是他便叹气,真实而又略带夸张地叹气。
   这时候,她眼里便闪现出一种小鹿般不安的神色,手颤颤把发针别上,然后轻手轻脚地收拾桌面。他不声不响地看她忙,他很想说几句话,只是想,并没有说出来,就去睡觉了。
   过会儿,她也来了。
   她像一只小猫一样,安静地偎依在他阔大深厚的怀里。她的身子偎得他全身愉快地发热。
   “你为甚不跟我说说话?”他说。
   “你不会闽南话,就说客家话,我能听懂,我说不来但是我会听。”他说。
   “你看,你说不来闽南话,但是你也会听,我们一样样的。”他又说。
   她不说话。她只是暗暗的挪动身子,让自己跟丈夫偎得更紧一点。她能听清楚丈夫的心跳。在宁静的夜里,丈夫的心跳是唯一嘹亮而亲切的声音。


   去年春茶季节,他到山背后的客家圆寨里收购茶菁。于是有了这桩姻缘。他早十年就有了结婚的强烈念头,那种欲望不时使他睡觉像炒茶一样,翻来覆去。他从小是孤儿,几个堂叔伯虽说同村,这等终身大事,却只有靠自己打拼。他以制茶、贩茶为生,但是自己只承包到几亩茶地,每逢茶季,他还需要到各村寨收购茶菁,然后制出七、八百斤茶叶,带到县城卖掉。
   那一天,他怀揣五千块钱,到山背后的客家圆寨去。看起来,事情似乎有些传奇色彩,实际上没有什么波折,仿佛一切都已由命运安排妥当,他只不过来完成一下仪式罢了。
   最后他没有收购一片茶菁,而把五千块钱如数交给了刚刚认下的老岳丈。他空手而归,但心里满载希望。
   晚饭时,他买了一瓶五星啤酒,很有兴致地喝。
   大堂伯来了。一对眼珠从松弛多皱的眼睑里凸出来,艰涩地轮转着。
  “听说你找了个客家婆?”他说,“你想妻想疯了是不是?”
  他像所有下辈一样谦恭地微笑,他说:“阿伯,你也来喝一杯”。
  “牛尿一样的,我才不爱喝。”大堂伯说着,已经坐下来,理所当然地让他倒满一碗啤
酒,然后又说,“你真是的。你不怕被骗了?”
  “哪会?那座圆楼我去过很多次,都很熟。”他说。
   大堂伯喝了一大口啤酒,点点头,既对啤酒也对堂侄的回答表示满意。他又喝了一大口。“你见过那个妹子没有?”他说。
  “见过。怎没见过?长相很水,也很能干活。”
  “那就好。”
  堂伯的智慧也就仅此而已。他没再追问,那人为何要急匆匆把女儿换成五千块钱。实际
上,他也不明了,也不想明了。终于要有一个老婆了,这种念头使他更加没有智慧,只是专心致志地想象有女人的种种好处。
   十几天之后,没有繁琐的闽南乡村婚仪,一串鞭炮尚未炸完,他的小屋就已变成了新娘房。
   晚上,一桌酒,来了村长和堂伯们。不知为什么,他竟也喝得昏昏乎乎的。
   第二天,一个堂婶特意上门,把他拉到一边,关心而神秘地问:“有没有落红?”
   他盯她一眼,不说。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样过去,好像山上的一丘茶树,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舒展枝叶开始新的一天,而当太阳落下山,便在苍茫的暮色中轻轻摇曳一天的疲倦,然后沉沉睡入黑夜之中。
   他对她只有一个不满意,就是她太不爱说话了。
   “你为甚不跟我说说话?”他说。
   “你都不想跟我说说话吗?”他又说。
   “想的。”她终于说话了,说的是客家话。
   他微笑了,说:“你看,你说客家话,我说闽南话,我们互相都能听懂,不用聘请啥货翻译官呢。”
   她低下头,羞涩似地微笑。她从发髻上摘下发针,那黄灿灿的铜针夺去她的心神,使她又石头般沉默起来。
  “你总爱玩那物件。”他说。
  “你怎不说话了?那有啥货好玩的?”他又说。
  “我妈娘留给我的。”她说。她很庄重地抚摸着铜针,仿佛在抚摸亲生的儿子。
  “我妈娘很早死了。”她说,声音显得有些凄楚。
   这时候,他反而不爱说话了。他心里确有一些不高兴,提到爸妈的事,他总是会莫名地不高兴。
   “我妈娘……”她说。
   “别说了。”他说。
   她惊讶地看了看他,那神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似的。她低下头,盯着手上的铜针,那一道黄灿灿的光芒使她想躲在哪儿哭一哭。
   日子就这样过去着。
   很多时候,他在茶园里干累了,在一棵茶树旁坐下来,看着山下自己的三间土屋(有时还能看到她走出屋子,给小鸡们搬秕谷,或者从屋里挑出半桶的尿,在屋前的菜地里浇菜),心里渐渐升起一种惆怅,好像茶树枝上生出的那种褐色带红斑点的小虫子,一点一点地啃啮他的心。


    她在门槛上坐下来,手立即不由自主地伸到头上,并且一下子摸到了发针。发针使她的手掌心有一种粘重的感觉。她把它摘了下来。那黄灿灿的光亮,仿佛就是一段闪烁不定的往事,她不想追忆什么,但是铜针一直在眼下闪烁,不可抗拒地要勾起她的回忆。
丈夫回来了。手上抓着一卷蛇皮袋,正穿越田埂。她忙把铜针别上,走进屋去。
   等丈夫进了屋门,桌上已经摆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蛋面。她一直在锅里热着,希望出门的丈夫一回来就能够立即享用它。
  他把手中的蛇皮袋子往屋角一扔,屋子里好像腾起了芬芳的茶味。那是他装茶叶的袋子。他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停在那碗蛋面上,袅袅上升的热气像是粗硬的线线,硌着他的眼。他板起了脸。
   她想说话,但是张开嘴,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出门两天了,你也不问问我情况怎样?”他说。
   “你就光光会给我吃的!”他又说,叹了一口气。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站在一旁,甚至连气不敢出了。
   “我这次在山城那店里住夜,你猜猜出了啥货事情?”他说,“那老板的骚女儿半夜跑到我房里,说要跟我睡一觉……”
   他停住,他是故意停住的。他想看看她的反应。可是她依然没说话,脸上像一泓止水,连一点涟漪都不起。
   他很失望,他说:“我抱住了那个骚婆……但是我马上放开,把她赶走了。”
   他说的全是实话。那时他很冲动,女人那种热烈如火的骚劲,他还从未在妻子身上领受过。但是他最终克制住了,事后他也不明白,自己居然有那么大的克制力。
  “就是这样。你不相信吗?”他说,定定地看她。
  她的睑上依然是一泓止水。
  “你怎不生气?”他生气了。
   她摇摇头。
  “假如我跟她睡了,你也不生气吗?”
   她点点头。
   他狠狠咬了咬嘴唇,眼睛刺一样盯着她的脸,又从她的脸转到她那头上。这时候,那客家人特有的发式在他看来,那么不可思议,就好像她的人一样。铜发针在她头上灼灼闪亮,因为黑发的衬托,似乎显得更加闪烁夺目。他真想把它拔下来,丢掉或者拗断。
   她一定有过什么难言的往事。他想。这样一想,一切都可疑起来了。他想,该找个时间跟她老爸聊聊,跟她同土楼的人聊聊,说不定就能撬开她的嘴了。我一定要撬开她的嘴,她的过去我不计较,他想,我只要她从现在开始跟我说话,说话!



   

      “你不给你老爸捎点物件吗?”山城回来后的第三天,他吃过午饭,一边用火柴剔牙一边对她说。
   她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有话要捎吗?”他说。
   她想也没想,就摇头了。
   他到村里小店子买下两瓶绵竹大曲,爬坡过岭,来到了山背后的老岳丈的家。
   老岳丈住在一座巨大的圆土楼里。这种恢宏的土楼是客家人的普遍住宅。走过大门厅,对面是祖堂,中间是圆圆的天井。一楼都是灶间,二楼是杂藏间,三楼开始才是卧室,这些小房间环环相连,围成了一座大圆楼。只要唯一的大门一关,里边便俨然是一个小小的王国。
   老岳丈看着他把两瓶酒摆在桌面上,用夹杂客家话词汇的闽南话说:“我不爱‘食’这酒,我们来‘食’点红酒,这酒我就剩着送人。”
   “等吃晚饭时再‘食’。”他也蹦出了一个客家话词汇。
   老岳丈站起身,要往壁橱里拿碗,听他这么一说,就坐下来,连声说:“也好、也好。”
   他看了看这位丈门爷(客家话,岳丈),发现他比前些日子更瘦得像老山猴。他早就知道,他爱赌博,总是欠债,过着挖东墙补西墙的日子。这些天,恐怕又赌了,又输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他急迫的要把小女儿嫁给他,只收五千聘金,其余仪式不论,一定是为了还赌债的。他想起他当时说的话:“望你人朴实,女儿嫁你这样的老公,这世人我就落心了。”话是这么说,但主要的怕还是因为我能帮他还赌债。
   窄窄的灶间,两人都沉默着,使灶间变得似乎更窄。
   他在心里回想着,几次想开口,都说不出来,大量闽南话和少许客家话好像在喉咙里熬成了一锅,粘粘的倒不出。他忽然想到,老婆总是不爱说话,有时候可能也像我现在这样,想说,硬是说不出。他接着就想老婆了。
   “来人客啦!”灶间的半截腰门外,有人用流利的闽南话大声说。
   他抬头一看,是这里的村长阿本佬。
    阿本佬开门走了进来,他满脸油光泛红,仿佛刚刚美餐一顿还来不及擦脸。他知道他几乎每天都这样。他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已经搬到土楼外边的一座钢筋水泥的洋楼里。
   “你真有孝啊。”阿本佬操着流利的闽南话说。
   他笑了笑。
   老岳丈凄惶地站起身,请座不是,让座也不是,只有一脸挤出的谄媚的苦笑。
   阿本佬转头看了看老岳丈,歪了一下嘴。他觉得这个嘴歪得神秘莫测意味深长,但是他无法洞悉其中的奥秘。
   “好久不见你了。”他打客套说。
   “我到山城去了,还到漳州十几天。”阿本佬说,“你晚上住下来吧?”
   “嗯。”他说,“明早再回。”
   “好,好,好。”阿本佬说,“你们谈,我再别处溜一溜”
   阿本佬走了,顺着廊台走了一圈,他从窗棂看到他两手剪放在背后,悠悠晃晃走出了圆楼。
   “阿本佬这人……”他说。
   老岳丈叹了口气,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了?”他说。
   老岳丈又叹了口气。


   一轮巨大的红月亮从那边黑黝黝的山头爬出来,满山茶树仿佛一群婴儿,在母亲的照拂下,熠熠生辉而又无比安祥。
   他好几次不由自主地站住,认真地看那红月亮。今晚的月亮为什么那么红?那么红的月亮,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想,大自然真是不可思议,也和人一样,不想还好,一想就不明白了。
   他回答阿本佬时说“明早再回”,但是跟老岳丈一起吃了晚饭,喝了两碗红酒,喝了无数杯茶,两人一直比赛着不说话似的,他便打消了主意。这时候,他想,老婆可能已经睡觉了,这个客家婆为甚不爱说话呢?他忽然笑笑对自己说:“你又想这问题了!”
   红月亮升上中天,渐渐转为澄黄,像一杯浓茶的颜色。这便是他最熟悉的颜色了。他借着月色往家奔,下了坡就该到家了。他站在坡上,望下看,他家的屋顶朦朦发光。
   他家在坡下,单家独户,三间土屋一字排开。这时候,卧房的灯还亮着,正很温馨地召唤着他快步走去。
   他走近卧房,忽然听到里边有个男人的话声,脑袋里顿时轰隆一下,又一下。
  “你老公今晚是不回来了。”是阿本佬的声音,说的是客家话,但他都听得懂。他想起
老岳丈的叹气,难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把一只耳朵靠在土墙上,一只手不知不觉中抠进了土墙。
  “我不会亏待你,我从来不会亏待跟我相好的女人。”
  “你别认为钱多,就可以由着性子来。”
  “哼哼,你不干算了,我把以前的事传出去,哪天传到你老公耳里,哪天就是你的死
日”。
  “他不会……”
  “哼哼,那就试一试,哼哼……”
  “你别过来……”
  砰!他一脚踢开了门。
  房里的空气顿时像是凝固了,只有一束愤怒的目光和一束恐慌的目光和一束羞惭的目光
相互交接着。
  阿本佬的衣领被紧紧揪住,两腿这时候变得非常没有力量,整个人一直要往地上瘫倒。
 “我要杀死你。”他说,“几次了?”
 “就大前年……一次。”阿本佬用闽南话说。
 “一次!?”
 “不敢骗你,那时他老爸赌输我八百元,她自己愿意的……”
 “真话!?”
 “你问她……”
 他转头看她。她坐在床上,两眼蓄满泪水,顽强地迎住他的目光,那神情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过去的,一笔勾销!”他大声说,他虽然是对着阿本佬说,但他是说给她听的。
 她扑倒在被子上,轻轻地啜泣。
 “过去的,一笔勾销。”他说,“但是今天你被我抓到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日。”
 “你别,别……”
 “我干你佬,我要杀死你!”
 “有事好商量……”
 “我要杀死你!”
 他揪着他的衣领,把他软泥泥的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我要杀死你!”他说。
 老婆止住啜泣,坐起了身。她头上一片散乱。他看到她那发针掉在床沿,正黄灿灿地闪亮。
 “你说,你要怎么死?”他说。
 “你不用杀他。”她说,她从床上捡起发针,满怀深情地看了一眼,“我妈娘给我的童贞,被他拿去了,索性这根铜针也给你。”
 他不明白地看了老婆一眼。
 “我一直寻思,把这根钢针刺进他的眼里,或者叫他吞进肚子里。”她说。
 他明白了。他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从老婆手上拿过那根黄灿灿的铜针。
 阿本佬两只眼像死鱼眼一样,僵硬不动。
 “让你尝尝瞎一只眼的味道。”他说。
 “别,别……”
 “怕瞎眼难看是不是?干你佬!”他说,“那就吞下去!”
 “我……”
 阿本佬张开嘴巴说话,他趁机把钢针捅进他的嘴巴,一直推入喉咙。阿本佬好像被鱼骨
哽住,叫不出声,他一松手,整个人便瘫在地上。
 “滚吧。”他踢狗一样踢了一脚。
 阿本佬哆哆嗦嗦爬了出去。
 他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勇气直视丈夫。
 “你都知道了……”她用客家话说。
 他不说话,眼光显得有些忧伤。
 这时候,月亮仿佛正走过窗前似的,从窗棂很看出去,月亮是两个,但随即又浑圆成一个,在这房间里留下深情的一瞥,缓缓而过。
 “你狠狠揍我吧。”她说。
 他摇摇头。
 “你啥时节到山城,跟那店子的女人睡一觉吧。”她说。
 他摇摇头。
 “你怎不跟我说话?”她说。
 他想起自己以前多少次这样对她说,现在轮到她向自己说了。他微微笑了,向她走去,搂住她耸动中的肩膀。
 “你不揍我?”
 “不。”
 “以后也不?”
 “为这事,永远不。”
 于是她幸福地奔放地痛哭起来。
  (原载《作品》1994年7月,收入本人小说集《土楼梦游》,图片木波)
(何葆国,1966年生于闽南,1989年大学毕业,现为自由职业者,以写作为主,已出版长篇小说《同学》《石壁苍茫》《山坳上的土楼》《土楼》《冲动》《伪币之家》《水仙》7部,长篇散文《永远的家园》等3部,中短篇小说集《来过一个客》《潜入地里》《马铺故事》《幸福的晚餐》《寂寞山城人老也》《爬墙回家》《石榴疯狂》《土楼梦游》等十多部,其中《永远的家园》被译成英文出版,小说多篇被改编成电影《工地上的女人》等公映。)
土楼研究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个土楼研究:

  • 下一个土楼研究: 没有了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